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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黑熊庄客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走上前啐了一口焦黄的浓痰，抬脚将半截断臂踢进旁边的深水沟里，挥舞着鞭子厉声咆哮：“看甚鸟看？！把屍首拖下去填进水闸底当垫脚石！接着拉！误了天王工期的，全按这般下场料理！”

        黄耗子腰里挎着一把新配的短刀，手里握着一把算草绳，正领着马大脖子在旁边的木棚里清点运出的石料。

        看着刚才还在跟自己打招呼的老同夥转眼碎成了肉泥，黄耗子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把手里那根用来记数的细竹篾在身前晃了晃，斜睨着几个吓得发抖的降兵，鼻孔里挤出一声冷哼：“瞧见没？不听令就是这个下场！手脚都给老子麻利点！”

        “啪！”

        一只冰冷沉重的大手猛地按在了黄耗子的肩头上，压得他骨头生疼。

        黄耗子吓得一哆嗦，猛回头，正迎上娄小乙那双深不见底的冰冷眼眸。

        娄小乙穿着一领洗得发白的青布对襟单衫，腰间挂着大库铁钥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抖什麽威风？”

        黄耗子脸上的横肉一僵，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贼笑，压低嗓门道：“小乙哥……我这不是给这羣降兵立立规矩麽。如今咱们第七棚管着石料出库的大账，这些贼骨头若是不压着点，回头在军师面前交不上差……”

        “收起你那套下作把戏。”

        娄小乙冷冷地扫了一眼远处血肉模糊的石坑，声音低得像冰窖里的寒气：“昨天他们是官军，今天他们是拉石头的牲口；昨天你是推磨的饿死鬼，今天你也不过是替天王记数的看门狗。这山上的世道转得比风车还快，今天你手里的鞭子抽在别人身上，明天大印一换，被填进石缝里垫水闸的，指不定就是你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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