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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深处,忽地传来一声极度沙哑破碎的呢喃。
陈老和阿森心头一紧,连忙快步抢回软榻边。
只见沈淮安不知何时竟被生生惊醒了过来。高烧让他的眼底蒙着一层浓重涣散的水汽,视线没有焦距,双颊滚烫通红,但那双原本失焦的清冷眸子,却在听见「推迟」二字时,像是触发了某种刻在骨髓深处的戒备本能,骤然泛起一丝濒临崩溃的清醒。
「不能……推迟……」
沈淮安乾裂渗血的薄唇吃力地张合着,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那只瘦骨嶙峋、青筋毕露的手,有些神经质地死死抓住了身下的锦被,骨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他深知同安堂这潭水有多深。前任老堂主暴毙,他一个顶着「沈」姓、无根无基的私生子凭着铁血手腕强行压服众人,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这条命。
稍微露出一点伤病、一点虚弱,这群在刀口舔血半辈子的亡命枭雄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立刻扑上来将他撕得粉碎。
更何况……若是让西山陆宅知道他因为「私事」耽误了帮会的掌控,陆承钧的下一副皮带、父亲陆老爷子冰冷如同看死物般的审视,随时会将他打入更万劫不复的深渊。
「九爷,您醒醒!您身上骨头都快散了,体温快上四十度了!」阿森半跪在榻前,眼眶通红,近乎哀求地按住他试图支撑起来的肩膀,「您不能去!就半个小时,陈老给您推了强效退烧药,您哪怕缓一缓……」
「放开我……」
沈淮安喉咙深处呛出一口浊热的气音,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後背刚刚结痂又被生生抽裂的皮肉剧烈牵扯,疼得他浑身一阵痉挛,额头冷汗如暴雨般渗出,瞬间浸透了散乱的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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