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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成站在举升机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擦的机油布,布被他捏出四道折痕,折痕里的油挤成一团。
他这辈子不肯先开口,不肯到连客人问他要换什么机油他都等师父答。
廖零件商回头看他,看他时眼睛是笑的,眼睛笑嘴里不笑。
「你徒弟在这一季修几台。」
蔡师父说十二台。
廖零件商把单子放到桌上,放到涨价单旁边,放得很轻,像怕那张纸被吹跑。
「十二台的零件我全涨。」
那天夜里收工,收到铁卷门拉下来一半,收到街上只剩我们两个,只剩举升机的油压一路嗡,嗡得墙上一排工具影一抖一抖。
厂里是水泥地,地上有一层洗不掉的油,油被踩成一圈一圈的印,印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墨。
空气里是机油、橡胶、和槟榔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油。
蔡师父把工作服脱下来,脱下来时他把工作服挂在钩子上,挂得很准,准得他每次收工也是那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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