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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本毛巾计数簿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声,纸撞木格响得很尖,响到我整个人从更衣室站起来,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我後颈上。
「收什麽毛巾,我还没做完。」
老板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按到我整个人往他肩上靠。
「你他妈的按着簿子也要来。」
我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
更衣室那头的木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顶得锅炉那一盏灯一路滚进来,滚到只剩一层闷响,闷响里分不出是人还是机器。
阿志站在门口,站在门口就不动,不动时他手里那一叠湿毛巾还抱着,抱到水从他指缝一路往下滴。
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
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打烊,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伸手时连锅炉的铁皮都凉了。
我叫林柏言,二十三,是从台湾来当学徒的,学的是别人泡的夜,夜一池一池烧,烧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毛巾。
我这辈子习惯替别人收最後一池,收到最後一池永远是我的,客人走尽我才坐,坐到连浴室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坐过的木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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