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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便利商店前面被撞到,他跑了,他跑的时候后视镜掉在水洼里。」她把槟榔丢进嘴里,嚼得很大声,「你去帮我捡,捡回来我给你一颗槟榔。」
我在水洼里捡后视镜。水洼里的水是便利商店的白光,白光里有一块碎的塑料,我伸手去捞,捞到的时候水凉到我的手腕,手腕上的汗被凉得一缩。我站起来,把后视镜在裤子上擦,擦完回摊子。蔡笸把一颗槟榔递给我,槟榔上抹了一坨黏的东西,黏的东西在红光里是亮的。
「老廖要看她穿那条碎花的。」她说,「他要看他好跟人家讲,他说他未婚妻穿那条。」
「未婚妻。」
「她三十七,他四十八,他们两个算得很精。」她把剖开的槟榔一颗一颗排进盒子里,排得很整齐。
「她不算。」
「她要算,她就不收他的钱?」她把盒子推入冰箱,冰箱的灯在她脸上一亮,又灭。
我拿着槟榔上去。门开着,客厅的灯调暗了,只留餐桌上面那一盏。她坐在折叠沙发上,沙发在她下面响了一下。她穿的是那条碎花的裙子,裙子的腰上系一条布带,布带系得很紧,紧到腰那里凹进去一块。她的头发扎起来,扎得很高,脖子露出来。她的脚在拖鞋里动,脚趾蜷起来又张开,脚底那颗泡在拖鞋口那里露出来一点,黄的。
阿爸站在她前面,站在茶几旁边,茶几上放着一瓶开了一半的啤酒。他把啤酒倒进两个杯子,倒的时候手抖,酒从杯口流出来,流到茶几上。他把一杯递给她,一杯放到桌上,桌上那杯是给谁的,我知道是给老廖的,老廖今天没来,杯子放在那里,像等一个人。
「你过来。你坐这里。」她拍了一下沙发的另一头,沙发垫在她手掌下面凹下去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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