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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只耳”油皮儿拄着铁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来,半拉烂耳朵上生满了黄豆大的冻疮,冷笑连连,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乾瘪:
“撤兵?宋押司费了这麽大的周折,反诗也题了、大名府也围了、连关胜都收上山了,若是不把卢员外从死囚牢里弄出来,他这一趟岂不是白白折腾?大人物的买卖没做成之前,咱们这帮人的骨头,就得一直往这雪地里填!”
娄小乙铲掉了最後一块冻泥,直起身子。
他伸手入怀,指尖隔着粗布单衣,按住了後腰处那块带着死人槽牙的硬木牌。
槽牙冰凉坚硬,深陷在掌心的粗茧里。
大人物在大账里谋算的是山寨的权柄与天下大局;
而底层的杂役小卒,在狂风暴雪中连自个儿手脚上的皮肉都保不住。
一车车的军粮和箭矢在冰雪中艰难前推,而大名府城下的这口绞肉机,正踩着无数无名冻骨的血肉,一步步滑向更加暴烈疯狂的深渊。
腊月下旬,大名府城下又演了一出大将归降的熟悉摺子戏。
大名府守将“急先锋”索超自恃勇猛,骑着一匹大白马冲出城来搦战,结果被梁山伏兵引诱至积雪覆盖的陷马坑前,连人带马跌进坑中,被生擒活捉押上大寨。
战事平息的当晚,大营中军暖帐里酒香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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