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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迪化街褪去了晨间的湿意，金黄色的阳光斜斜落在大稻埕的旧洋楼廊下。

        洗石子墙面上记录着岁月的斑驳，空气里飘散着当归、黄耆与大茴香长时间熟成的辛香。这种香气与一般餐厅里热油爆香的烟火气不同，它带着一种沉静、深邃，甚至带有几分岁月肃穆的「药石之香」。

        沈清予领着陆江北，穿过挂着「生春堂」金字匾额的漆木门槛。

        这家百年老药行内保留着极其完整的百草柜。整面墙由黑亮的乌心石木打造，上百个小抽屉上用精细的楷书标注着各式药材名称：川芎、白芷、丁香、肉桂、草果、陈皮……药行老板林老先生正坐在老花眼镜後，用一杆小巧的黄铜手秤，细致地称量着药材。

        「林爷爷。」清予轻声打招呼，将手里刚买的几盒老茶点放在柜台上。

        老先生抬起头，慈祥地笑了起来：「是清予啊。今个儿又带朋友来抓药？还是来画画的？」

        「今天是带陆主厨来认香料的。」清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陆江北。

        陆江北一踏进老药行，目光就被那整面墙的木柜与空气中复杂的香气层次所吸引。在法式料理中，香料的运用讲究单一与精确——百里香、迷迭香、月桂叶各有其固定搭配的肉类与酱汁；然而在眼前这家老药行里，数十种乾燥草木却被以一种极其神秘而和谐的方式组合在一起。

        「陆主厨，」清予从随身画袋里抽出一张大尺寸的300克冷压水彩纸，铺在药行宽大的木案上，「西方的香料盘是调色板上的单色颜料，而台湾传统药行里的十三香或五香，本身就是一幅已经渲染完成的水彩画。」

        老药师林先生听了哈哈大笑，从後方抽屉里取出十几款形貌各异的香料，一一摆在白纸上。

        八角如八角闪耀的木质星芒；丁香若一颗颗精致的小钉头；草果带着深深的纵向沟纹；肉皮厚实卷曲，散发着沉稳的木香；山奈切片洁白如玉，边缘带有微黄。

        清予提起毛笔，沾取了调色盘上的赭石与生褐色。

        「你看，这是肉桂的颜色。」清予的笔尖在纸上划过，水彩颜料与水份交融，呈现出一种温暖而重厚的暗红棕色，「它的香气厚实，所以在视觉上需要有份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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