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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路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忽然到了尽头。不是路口,不是岔路,是路直接消失了——前方是一片塌方的痕迹,黄泥和碎石堆在路面上,上面长了草,已经不知道塌了多久。没有人修,大概也没有人会来修。
陈叔把车停了。熄火。
「落车。」
我下了车。空气扑面而来——湿的,热的,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深处的、像金属一样的腥味。呼吸一口,肺就沉了。
阿肥被车门关上的声音惊醒了。他从车里爬出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哩啪啦地响了一串。然後他看了看四周,吹了个口哨。
「哗。」他说。然後没了。这大概是阿肥有生以来最简短的一次发言。
前面是下坡。坡很陡,路没有了,只有被雨水冲出来的沟壑和裸露的树根。坡的尽头,是水。
湖。
我看到湖的第一眼,脑子里有一个很清晰的、不需要任何过渡的反应:我见过。
不是似曾相识。不是déjàvu那种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的感觉。是确确实实地见过。颜色、形状、气味、光线——全部对得上。梦里的那片湖。深绿色的水,绿得不透明。湖很大,对岸是山,山很高,顶上的云像被甚麽东西压住了,懒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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