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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严良仔细端详手上的双人合照。右下角的数码时间显示已经模糊不堪,像是被触摸了太多次后压实在了火化间职工室的桌子上,又盖上一张厚厚的玻璃胶桌布。相纸边缘已经旧得发软,起了一层毛边,严良猜测这张照片应该是那场案子不久前娘俩去影楼照的,那时候是高三开学季——他虽不是东子亲爹,但他是看着东子从小学到高中一路长起来的,这个年龄的小孩们隔了一天也得窜一窜个子,睡一宿觉第二天就抽条,这种犯刺的混账孩子被拎着领子揪出来时眼神都透着一股欠揍和不服,顺毛摸反而变得呆头呆脑的,想得少,吃得多,长得快,和一根容易被撅折的竹竿没什么区别。
男孩的个子不矮,很结实,紧紧地靠着妈妈站,右手笼着她的上臂,妈妈的脸短且白,低马尾辫趴在酒红色毛衣上。两人肩并肩,脸上都透着一种过期的喜悦和局促。严良恍然回神,想起天台抛尸案已经过去了八年。
“这就是杀骆闻妻女那个杀人犯啊,”见他举着李丰田的照片,老宋上前问道;“搁火葬场干活的?”
严良点点头,心里有了一点野火般的希望,把消息放出去,设了关卡,李丰田肯定会迅速地被捕,剩下的就是对比指纹,对,就差这个,那一枚雪人的指纹,每次都会被骆闻刻意地留在现场,为的是拿他们整个刑警队当枪使,用来找老婆孩子。
大法医什么时候都这么聪明。他坐在抢救室的门口想着这些,感觉医院惨白的走廊被无限拉长了,刚刚的电话里,林奇最后告诉他,算命的奶奶说,李丰田原先也有个相好的,搭伙过日子,不知道怎的,那女的应该是害怕他,后来怀着孕就跑了,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年轻的队长在分析案件时有些独特的感性,信号割断她的声音,一段一段变得干涩嘶哑,她说严良你还没明白吗,这不就是一场典型的血债血偿,八年前那个男孩换骆闻的女儿,李丰田绝对是和那对母子有关系。
他挂断电话,看手里男人的照片,在回忆里将合照中的男孩眼睛周围温和的母系特征剥去,余下苍白的脸和捕兽钳般绷紧的下颚。
抓到他就结束,你就安心吧。他在心里悄悄对骆闻说,想象自己亦敌亦友的同事露出一个内敛的松鼠式微笑,想象东子考了警校之后跟着自己,小孩这时候才好糊弄呢,大高个子小小脑子,乍一改邪归正,指哪打哪,像警犬小崽子似的,你把他们训成什么样儿,他们就能变成什么样了,而且东子记忆力那么好,他准行。
严良感觉脑子被打进了一根用来固定什么的钢针,尝试不去看刚刚被宣判了死亡时间的骆闻,想起刚刚挂了东子的两个电话,刚要拨回去,第三个电话便马不停蹄地打了进来,像轮辙匆匆一个叠着一个。
这臭小子没完没了了...哦林大队长来电,瞧瞧,这不是已经大仇得报了,老骆,安歇吧你。
会好的,不会总是坏事的。他吸吸鼻子,接起电话来。
姐姐说妈妈给她打电话,话里话外有点埋怨我很久都没打电话回家了,爸爸现在每天都不怎么吃饭,前几天说想自己干电工的活,干了两天后没再去,又说想拿着遣散费去南下打工,今天又说要不就去当保安,要不就去看自行车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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